資訊更新日期: 88('99)/01/03

第九章 阿姜摩訶布瓦 ACHAAN MAHAA BOOWA


以智慧開發三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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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禪的真正目的是為心靈帶來寧靜,
        如果一個人無法用初步的方法緩和心境,
        就必須用強制的方式馴服它。
        換句話說,
        依個人智慧的熟練度,
        來尋找與檢查出那些事物讓心黏著,
        找到一個有效的方法來管制不馴的心,
        直到心屈服於智慧,
        而且看到黏著事物的真相,
        然後不再混亂、不安。
        進入一個寧靜的狀態。

  在泰國東北部的森林苦行僧傳統裡,阿姜摩訶布瓦(Achaan Mah^a Boowa 
1913∼)是一位著名的住持與老師。他讀了幾年的基本佛法後,精通巴利經典,之後
開始禪修。阿姜摩訶布瓦於森林禪修數年,其間大多時間接受說寮國話的老師阿姜曼
(譯按︰有摩訶布瓦著,曾銀湖譯《尊者阿迦曼傳》)的指導,這位老師是本世紀泰
、寮森林最著名的老師之一,他出名的是對禪定與入觀的教法、巨大的影響力及嚴厲
的教學方式。據說阿姜摩訶布瓦去見阿姜曼之前,由於長時間的練習,已經精通了佛
教的一些禪定方法,並於靜坐中獲得了極大的喜悅,僅僅是這樣的精通,已經是很大
的成就。然而,阿姜曼見到他時,卻嚴厲地告訴他禪悅與智慧的不同,然後送他離開
,到森林裡修習更多東西。經歷此次斥責,阿姜摩訶布瓦有好幾年的時間,再也無法
進入高度喜悅的定境,但是,當他最後再度獲得時,同時獲得了大智慧與內觀力。

  阿姜摩訶布瓦強調,堅強而穩定的專注力是生起智慧的前兆,但是在這篇特別的
談話中,他也告訴我們要如何運用智慧,透過對身體與心的研究、觀察,來輔助培養
專注力與寧靜,然後以此專注力導引更深的智慧。雖然阿姜摩訶布瓦也討論到傳統的
三個心靈道路︰戒、定、慧,但他解釋說,未必要按照任何特定順序發展它們,相反
地,他認為不應該依照步驟,一步接一步的方式發展禪定,而應該在染著出現時,同
時修戒、定、慧的方式去處理。

  阿姜摩訶布瓦鼓勵初學者,以反覆誦念方式培養初步的定力,這可以祇用口誦,
或與觀想並用;當建立了定力之後,他會指導學生使用這種專注力,去觀察身體各部
分的特性,然後觀察心的特性,觀照無明與邪見,是如何導致「我見」以及輪迴的巨
大痛苦。阿姜摩訶布瓦詳細說明了培養專注力的方法,特別是有關禪修時腦中出現影
像時的處理;他還區別禪修時由內在產生及由外而來的諸種現象;在指導學生時,他
提到的一點很重要︰「這些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發生」,「無論是那一種禪定,智慧永
遠是重要的」,對這些禪修時有時候可能出現的影像與現象,我不太願意談得太多,
以免初學者以為這些是很重要或必須要出現的可意經驗,而努力去讓它們出現,這樣
做可能是個陷阱;如果一個人選擇以這種方式培養專注,最好是在老師的指導下學習
(註︰《清淨道論》有數章詳細地敘述修習禪定、取相及其修法,這本佛教禪定手冊
及註釋,Shambbala Publications膃雪s版本發行。譯按︰「中華佛教百科文獻基
金會」有出版葉均譯本),不要因為有禪定經驗的人,描述了一些似乎奇怪而不尋常
的經驗而感到興奮,這些經驗沒什麼價值,祇有智慧是重要的。

  阿姜摩訶布瓦經常使用心(Heart)這個字眼,所指涉的不是帶有感情性質,如
情心,而指的是心靈(mind)。在佛教傳統上,心指的是心靈處所,這是英譯者
Pa^n^navadho膉韖C使用白話語言的原意,也是阿姜摩訶布瓦使用白話教學的用意,
這是為了保留本教學法的森林佛法特點,因此,雖然有些字眼與直譯經典不同,它們
仍然很實用地被用來介紹如何培養禪定。

  阿姜摩訶布瓦的森林寺院帕邦塔寺(Wat Pah Ban That),位於泰國東北部
烏董省(Udorn),大約有一百畝,出家眾與寮房都很少,不超過二十人,這裡的規
定很嚴格,阿姜摩訶布瓦以類似其老師的嚴格方式教導學生,其中有十幾個西方人跟
隨他,有些已經跟他學了好幾年了,對新學生他會要求他們做禪修數年的承諾。在帕
邦塔寺的大部分學習,就像其他的寮國及泰國森林寺院,是透過嚴格的與極簡單的生
活方式進行,一天祇吃簡單的一餐,住小茅房,洗澡用井水,日出即外出乞食,長時
間靜默,簡化生活所需,以減少世俗思想。如此,森林寺院成為密集禪修的地方,也
成為一個非常特殊的教育環境。在這樣簡樸的社區配備下,一個人可以舒緩、簡化,
來觀察心及生活的過程,因而發展智慧。摩訶布瓦偶爾會到曼谷教授學生,他的一些
談話經由曼谷的巴婆尼瓦斯寺(Wat Bavoniwas)整理,以英文出版。



以智慧開發三摩地 / 阿姜摩訶布瓦 著

戒   (註︰戒是 S^ila 的翻譯,它包括身體與語言的所有動作,依據這些動作引 起一個人多少情感的程度,而評價為善的或惡的。)   戒就是對身體與語言活動的外放行為(註︰外放行為是翻譯自泰文的 Kanong, 此字通常翻譯為「精神愉快的」、「豐富的」,不過,此字在本文的用意較特殊,它 指的是身、口、意的自我展現,包含對自我的幻想,以宣示自己與別人)設限,負責 這些活動與其結果的是心(註︰本文出現的 heart 都是翻譯自泰文 chai,此字 通常翻譯為「心」,由於心與思考器官──大腦的關係較近,容易引起誤導,泰文 chai 較具感情,心不是肉體或其中之一部分,甚至不是其功能──雖然與它有關, 且兩者之間有很強的影響)。   對正確實踐戒律的人而言,戒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以愉快與自在的心情,清涼 地生活。如果一個人交的朋友能夠守戒,這個人大致也會是一個善人;如果心的品質 不高或很粗俗,他們因為不想成為善人,也不想參與善人的活動,自然不瞭解戒的必 要性,他們寧可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破壞別人的快樂,為世界製造麻煩、危險。   自然的戒律行為不必經由寺院僧侶的要求,也不必經由官方法律的約束,就可以 建立起來,因為一個人如果尊重而且喜歡自己個性中對的、善的、優雅的部分,他就 會以這些行為對待自己與他人,自然地避開與這些行為相反的活動,這表示他的性情 中已經有戒了。   不要以為祇有人類才守戒,其實動物也有,祇要注意家中飼養的動物,就可觀察 到這些動物的行為,多少已滲入一些(守戒的)法性。   一個人的行為表現,如果經常是以戒為基礎,會有好的個性,而獲得村里或社會 的信賴,得到好名譽,他自己也會善待自己今生的每個日子,來世亦然。   因此,守戒在這個世界是永遠都有必要的。

  所有不同形式的禪定(註︰禪定是翻譯自業處〔kamma&t&th^ana Dharma〕這個 字是由 kamma〔業,行動〕與&th^ana〔處所〕組成,因此它指的是行動的處所,本 文隨後會談到四十種禪定,說的就是禪定的對象與方法;業處也可廣義地用來指運用 佛法教學於實際生活,如有關它的閱讀、理論或學習),都是為了控制心的「外放」 ,不受禪定所控制的心,容易於生活中「外放」不斷。從嬰兒到老年,無論是貧富、 愚智、貴賤、聾盲、痺殘……等等,皆是如此。   從佛教的角度來看,這些人的心都是屬於「外放」的階段,他們的心不知什麼是 尊貴,也從不會滿足,註定無法獲得快樂,到死時即失去一切,就像一棵枝葉繁盛、 花滿果實的樹,一旦主根受到破壞,就會死去而且失去其高貴及一切。   不以法為師,不以法為守衛的「外放」的心,永遠找不到真正的快樂,就算找到 了快樂,這種快樂像是扮演各種角色的演員,表現得多采多姿,究其實也祇不過使心 增加錯誤的方向,這不會讓人真正感到滿足與快樂。   專注,意味著心的平靜或穩定,對治心的「外放」,有問題時不必吃藥治療,如 果有所謂「藥」的話,禪定就是藥。   由於心不停地尋尋覓覓,治療它的方法就是以「法」訓練,不讓心自行其是,換 句話說,吃藥就是要將法帶入心中,成為其守護者。   用來守護心的法就稱為禪定。   佛陀教導四十種不同的禪定方法,以適合各種不同習性的人(註︰請參閱孫倫西 亞多)。   我在此將僅討論被廣泛使用,而且有效的幾種方法,包括︰   一、專注觀察身體的三十二個部分︰包括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皮膚……等 等。   二、專注憶念佛、法、僧。   三、留意呼吸的出、入。   無論採用那種方法,都要考慮是否適合一個人的習性(註︰讀者也許會問到,何 種禪定方法較適合自己的個性。除非是值得信賴的老師特別指定,否則祇有嘗試錯誤 才能找到答案。但是,可以這麼說,讓人可以找到興趣的,引起人注意的,或抓住人 心的方法就是適合的;另外,如果是正確的練習方法,通常在經過一段時間後,會令 人感到清涼、清晰與平靜),每個人的習性不同,強硬規定某人祇能用某種方法,反 而會成為一些人的障礙,因而使這些人不能從練習中獲益。   當一個人發現某種禪定方法適合自己的習性,就該下定決心練習,並反覆口誦, 然後以心默念,不必用口念出聲音,在此同時讓注意力停在觀察的對象上,如︰頭髮 。如果默念無法使心專注,就讓聲音發出來,就像唱誦經文一樣,藉著聲音凝聚注意 力,使心漸漸平靜。一定要繼續不斷地念誦,直到心平靜下來,才可停止。無論使用 何種念誦的方法,都應保持清醒專注,以前面提到的頭髮為例,在念誦「頭髮」時應 該將注意力保持在頭髮上。   如果念誦的是「佛」、「法」、「僧」,應該把所理解的知識完全融入心中,就 像其他的禪定法,我們要反覆念誦「佛」(或「法」、「僧」),使自己與心的接觸 ,連續不斷,直到念誦「佛」的念與心內的「覺知者」(註︰「覺知者」其實是心的 一種狀態,例如,假使一個人說了謊,其身、口、意可能都與這個謊話一致,但在身 體內部某處有個「覺知者」,一直都知道這是個謊話,然而,他必須記住,除了少數 狀況之外,所謂的「覺知者」仍然受到無明的影響,因此,雖然它知,但是對許多事 情的知,可能是錯誤的)合而為一。   留意呼吸的方法,是以呼吸為心的注意焦點,重點就是要知覺、留意呼吸的入與 出。留意呼吸時,首先要注意鼻孔或是上齶(註︰做這種練習時,嘴不必張開,因此 ,呼吸時出入的空氣並沒有經過上齶,許多人都有一個強烈的共同感覺,就是出入的 空氣像是前前後後地經過該處)在呼吸時的感受;因為這是呼吸與人最早的接觸點, 是很適合的觀察點,我們可以用它做為集中注意力的標竿。如此練習到熟練時,呼吸 的入與出變得愈來愈細,會漸漸瞭解呼吸時入、出之交替的自然狀況,最後會發現呼 吸似乎是位於胸部中心或心窩(註︰於胸部中央或心窩〔太陽神經叢〕見到〔或感覺 到〕呼吸的情形,與初期練習這種方法,對鼻孔的感覺類似,當我問到這個時,作者 說胸部中央與心窩〔太陽神經叢〕其實是同一個地點,位於胸骨下端。但是他又說, 如果感覺他們兩者在不同地點,祇要其中之一是呼吸時的注意點,就沒有問題。請讀 者注意此點與阿姜達摩答羅及烏巴慶所教有關心之發展的類似),以後,就祇要將注 意力集中於此處,不必將念頭放在鼻孔或上齶,也不必將注意力隨著呼吸一入一出。   於注意呼吸時,也可以一邊呼吸,一邊念「佛陀」,以輔助「覺知者」︰使「覺 知者」很清晰地呼吸;然後心對呼吸就會愈來愈清楚。   一旦對呼吸熟練後,每當要注意呼吸時,就自然會將注意力停在胸部中心或心窩 。   特別要注意一點,就是一定要建立專注,專注才能控制心,使我們可以感受到呼 吸的入或出的每一剎那,無論它是長或短。要很清楚地知道,每一個呼吸漸漸地愈來 愈細,一直到最細且最靈敏的呼吸出現,心完全收斂為一(註︰換句話說,心就是呼 吸,呼吸就是心)。此刻,應該將對呼吸的注意力完全融入心中,不再在意剛開始的 念誦,因為在留意呼吸的進出、長短的過程中間,念誦的目的祇是使心變得更敏銳。   當一個人獲得最細的呼吸,他將會是機警、清涼、寧靜、快樂,而且真正瞭解心 ,不再受任何干擾的影響,即使最後呼吸消失了,由於所注意的祇是心本身,可以完 全放下任何負擔,因此沒有焦慮,換句話說,呼吸停止與焦慮沒有必然關係。這就是 專注的開發(註︰參見佛學常用術語)。   這是練習留意呼吸的結果,不僅如此,有一點必須瞭解,就是無論何時、何人練 習專注,都應該努力去獲得這種成果。   藉著上面所講的初步練習,反覆念誦,以留意的方法控制心,一個人漸漸能夠抑 制心的「外放」,寧靜與快樂將自然地生起、孳長。祇有一件事仍在作用,那就是祇 管清楚知道心本身,不受任何干擾或迷惑;因為不再有任何事物能激怒或阻礙心,令 其遠離這種狀態。這是這種心的快樂特性,它不再做空想與創造思想。   在練習某種形態的禪定過程中,有一種可能現象,是該種形態禪定的一些特徵會 自然出現在練習者身上。例如︰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皮膚、肌肉或骨骼等,會 清晰地現於心中,猶如眼睛看到一樣,如果發生這種現象,應注意觀察,直到它固定 於心中。   當上述現象親切地出現於心中,應該以正確的方法去認識它,要去觀察它不快的 、令人噁心的一面,因為無論它是位於身體內部或外部,這是身體的真相。接著可以 更深入面對它們,觀察它們腐壞、衰弱、燒毀的樣子,或被禿鷹、烏鴉與狗咬食的樣 子,還要看到它們被分解成四種基本元素︰地、水、火、風。   做這種練習,對減輕或消除與身體有關的各種幻想有很大幫助,那些幻想將產生 性饑渴,它是心「外放」的結果。做這種練習之後,一個人的心會變得愈來愈平靜、 敏銳,智慧會漸漸地增長。   至於那些尚未真正見到身體成分的人,應該瞭解所有的初步練習,都是為了引導 心到平靜與快樂的狀態,所以不應懷疑這些方法的功效,它們都可以引導心到平靜的 狀態,然後以智慧看到身體的過患(註︰身體的過患,是說身體可能在任何時間,因 眾多原因中任何一種而死亡;也可以指染著的過患,因染著可引人至痛苦或再生於惡 劣或恐怖的環境)。練習者對自己正在使用的禪定方法必須堅定信心,反覆地練習初 步的誦念法,不要氣餒或想要放棄。   要知道,無論採用何種禪定方法,其目標都一樣;所有這些「法」,都將引導心 至和平與快樂,換句話說,也就是涅槃──所有禪定的最終目標。因此,應該祇管做 自己的禪定,不要去管別的方法,否則,會在一種疑惑與猶豫的狀態,而無法決定何 種方法才是正確的,這種狀態對心是一個障礙,會阻礙一個人實踐最初的決定。   相反地,一個人應該堅定信心,相信自己終究會在練習中念念分明,而不可做任 何有關戒、定、慧修行順序的特定安排,而讓其中任何一項於練習時遺漏;因為貪、 瞋、癡的染著,住於心中,沒有任何人安排它們的生起順序,當一個人以錯誤的方式 思考時,就會在心中生起染著;一個人沒有決定或安排何者先來,何者後來,無論是 那一種染著,它們就生起來了,而且都會以相同方式生起熾熱或善感的心。染著始終 是這種特性,這與他們生起的順序無關,它們都能夠令人生起熾熱、善感的心。   因此,在治療這些染著時,不要有先發展戒,後發展定,最後再發展慧的次序─ ─即所謂依序修定的觀念,將延遲了其中任何兩項的修習,因為這種想法會使人始終 生活於過去與未來,而永遠不能獲得寧靜與快樂。

以慧發展定

  修禪的真正目的是為心靈帶來寧靜,如果一個人無法用初步的方法緩和心境,就 必須用強制的方式馴服它。換句話說,依個人智慧的熟練度來尋找與檢查出哪些事物 讓心黏著,找到一個有效的方法來管制不馴的心,直到心屈服於智慧,而且看到黏著 事物的真相,然後不再混亂、不安,進入一個寧靜的狀態。這就像桀驁不馴的動物必 須經由不斷的訓練,才能降伏於人類的命令。   下面的譬喻可能有助於說明這種模式。在一個僅有少許樹木,而且每株樹木單獨 生長的地方,如果一個人要砍下任何一株,他可以照自己的意思,要砍哪一株,就砍 哪一株,而且可依自己的希望,毫無困難地使用它。   然而,如果他要砍的樹木,其樹枝與別株樹木及蔓藤纏繞在一起,就會發現想要 在自己希望的位置砍倒一株樹木,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伐木者必須運用智慧,小 心檢查有那些東西纏著所要砍的樹木,然後砍掉這些礙人的所有枝藤,最後照他的希 望毫無困難地砍下樹木。   我們人也有與這兩類樹木相似的特性,有一些人的環境較好,沒有背很多的負擔 ,他們祇要用反覆誦念「佛」、「法」、「僧」的方法,心就能夠平和、清涼,而進 入專注境界,因而具備發展智慧的基礎,很容易進步──這種發展方式稱為「以定發 展慧」。   但是,另有一些人的環境有較多困難,心受到較大的壓力;他們的性情很喜歡思 考。如果他們使用前述的初步方法訓練自己,並不能讓心進入專注的狀態,因此必須 小心地以智慧檢查原因,才能切斷造成他們分心的根本原因。   當智慧在對令心黏著的事物挑剔、審視時,智慧就勝過心了,心將從此進入寧靜 的狀態,而達到專注。像這樣的人必須藉著智慧訓練心,才能獲得專注,這種發展方 式稱為「以慧發展定」。藉著智慧的運用而令專注穩定發展後,這專注會成為更高層 次智慧的發展基礎,如此又與「以定發展慧」的方式吻合。   一個人若想要訓練心,使其靈巧,而且知道哪些東西是污染心的背後主謀,就不 可讓心黏著於研究與學習佛法,因為染著將生起,但他也不可放棄研習佛法,因為這 也有違佛陀的教導。換句話說,一個人習禪培養專注時,不要讓心緊緊抓住研究與學 習的東西,否則會引起過去與未來的思惟,相反地,一個人必須讓心安住於現在,也 就是說,一個人唯一要注意、關心的法必須是當下正在做的事。   當心中出現一些疑問,而一時無法解決時,可以在修禪後,藉著研究或學習來檢 查,但是,每次都使用研究、學習所得的知識去檢查個人的練習是錯誤的,因為這祇 是書本的知識,而不是來自修禪的知識。   帶來寧靜的智慧,可以是來自對佛教典籍的適當研讀,也可以是來自對身體各成 分真實面貌的觀察,觀察到它們的無常與不圓滿將引導心至寧靜;另外,智慧也可來 自對黏著、憂慮、恐懼等的研究與審察,此智慧以及對身心五蘊的進一步觀察,會引 至更大的離染與真正的寧靜、專注。因此,如果心可經由反覆誦念而獲得寧靜,就應 繼續使用那種方法,但是,如果祇能藉著運用各種善巧方法克服困難,才能獲得寧靜 ,那麼就應該有技巧地運用智慧,以協助獲得寧靜。這兩種不同的訓練方式(「以定 發展慧」與「以慧發展定」),都可以開發深定與智慧──它們是來自心中被遮蓋的 光輝。

培養專注

  無論就名稱或實質而言,專注或定的意思是「寧靜」。定有三種,第一種是剎那 定(暫時性專注),心能夠於短暫期間保持平靜無波,然後就退定;第二種是近分定 ,與剎那定類似,但較持久;第三種是完全專注的安止定,靈巧、堅定、毫無波動, 持續的時間很長,有這種定力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停在定中或出定。   近分定對深層禪定與智慧之開發,具有關鍵地位,值得多加討論。在近分定中, 心進入寧靜狀態時,並不是一直保持在那種狀態,而是隨著思惟心接觸的各種境界時 部分退失。   於近分定時,有時候會看到自己的影相(註︰影相 Tnimitta U可能以見、聽、 聞、味、觸或心理印象等形態出現,而且僅是出於心理,並非真正由感覺器官接觸而 得。例如,幻視或幻聽、光、物體、聲音與有關鬼的經驗),就像死屍般腐爛、腫大 ;有時則是別人的屍體;有時候看到的是完整的骨架,有時是散佈的骨骸;或是看到 一具屍首自眼前被抬過。當出現這種影相時,聰明的人會視為一種取相(學習的影相 ),此影相會一步一步引導他至定力更堅固,智慧更透徹的境界。但是,他必須要能 保持離染、理性的態度,才能自此種影相中獲益,並面對它培養念念分明與智慧。   處理這個取相是發展更深層專注與似相(固定影相)最適合的基礎;取相是提升 或成形的基礎,當它細分成其組合成分時,就轉變為似相。例如,看到一個人的身體 可能是取相,當看到的是身體各個成分或器官時,就成為似相,修行者必須將取相轉 變成似相,然後將似相的印象吸納進入心中。如此將於心中點燃聖諦之光(註︰凝聚 此固定相的印象至心中,意思是說,把心打開,面對它,如果此相是諸如屍體或部分 身體等影相,那麼這正是將苦諦植入心中的境界)。   當一個人熟悉了專注後,就可以讓心放出,並跟隨這個相及找出正在進行的是那 些事情。此時去瞭解過去及未來事件就會很有價值。   若於近分定出現種種現象,必須讓心完全開放,毫無畏懼,並於現象出現之初即 看出無常、苦、無我這三大特性(註︰這是說一個人必須保持中道,避免為可意之事 物渴求或為不可意之事物逃避這兩端,也不應該黏著於喜歡之事物,然後又為其改變 或消逝而遺憾,藉在各種事物中觀察無常、苦、無我,一個人可以保持不黏著與安全 ),如此,它們就不會帶來麻煩。   有時候外在相會擦身而過──雖然不是常常可以搞清楚影相來自外在或出自本身 ;當一個人熟悉了來自本身的影相時,就可以知道何者是外來影相了。外在影相常與 許多不同的人、動物、鬼神的出現有關,當這些現象出現時,他們可能延續很久,也 可能停留一會兒,這要看各種內、外狀況而定。待這些現象消失,心也恢復常態時, 可能已經過了幾個小時。   無論心以這種方式保持專注多久,當它恢復時,會發現專注力並未因此增強或持 久,對智慧的增長也沒幫助,就像睡覺做夢,當睡醒後,心與身並未因此更強壯。   但是如果一個人退出此種專注後,卻仍然保持那種狀態,就會發現自己的專注力 已經強化,而且更堅定、持久,就像一個人沈睡無夢,醒來時感覺身心更舒暢。   然而,出現這些現象的專注形態,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碰到,如果一個人不會出 現這種狀況,無論停留在專注狀態多麼久,他就是不會出現這些現象,這種人就是所 謂的「以慧發展定」,他們即使在心進入寧靜與專注的狀態,無論有多久,都不會出 現這些訊息,這是因為智慧一直參與專注的過程,而智慧意謂一個人不間斷地檢查心 的狀態,即使心在專注狀態也是如此,而這種方式會防止各種影相的出現。   無論發展何種專注,智慧都是重要的內容。當一個人自專注離開,也就是出定時 ,必須以智慧觀察五蘊。因為慧與定是法的一體兩面,不可分離,因此如果專注無法 有效開展時,就必須用智慧協助。   雖然所有的專注形態都可以輔助智慧的開發,但是能幫助到什麼程度,與個人的 專注程度有關,換句話說,粗糙的、中等程度的與深度的定,會分別造就粗糙的、中 等程度的與深度的智慧,聰明人會將專注轉化使用於發展智慧。   但是,一般而言,無論得到那種定力,修禪的人很容易因而黏著,這是因為心進 入專注,且停留在那裡時,一種寧靜、快樂的狀態自然會出現。祇要保持專注,這種 狀態不會有問題,而且可依本身專注能力及自己的希望,停留在那裡,要停多久就停 多久。   一個重要的問題是,當出定時,一般人仍然渴望那種靜寧狀態,即使他已有足夠 的寧靜去應用智慧,但仍然想停留在深定中,對智慧的開發沒有興趣,這就是黏著於 專注,無法更上一層樓。

智慧

  當心已經寧靜下來,而足以觀察時,正確而穩當的修禪方法,就要訓練自己以智 慧觀察身體的各別部分或同時觀察多個部分,好比將身體打開,然後仔細觀察身體內 各個器官一樣。   不能滿足我們的願望的是身體或來自身體內部;對生命與行(註︰行〔 Sa%nkh^ar^a〕指構成身體、人、動物或其他實體與事物之要素、功能與關係,例如 ,組合一部機車的零件可稱為它的「行」,與機車有關的重要概念,雖然不是實體, 也可稱之為「行」)的迷惑就是對身體的迷惑;對生命與行的執著就是對身體的執著 ;對生命與行的捨離是對身體的捨離;對愛、恨的迷惑就是對身體的迷惑;畏懼死亡 是對身體的焦慮;當某個人死了,親友們的哭泣、悲傷也是因為這個身體。人由生至 死的煩惱與苦都是因為這個身體;無論晝夜、動物或人,都是為了身體的緣故而尋找 食物、住所。   世界的主要動力,就像一個輪子不斷推動人類、動物,不讓人們有機會張開眼睛 ,看清楚他們的身心狀況;這像一把不斷燒他們的火。身體是所有這些活動的原因, 由於這個身體,生命被煩惱覆蓋,直到人們無法解脫。簡言之,這個世界的一切,其 實就是身體。   如果心藉著智慧,用前面所提到的方法觀察身體,便會厭倦自己、別人與動物的 身體,這會減輕來自身體方面的愉悅、興奮,也會由於放棄它,而離棄對身體的強烈 執著,他會知道身體與其成份的真實面貌,不再迷惑於對人的好惡。   心透過智慧這個小望遠鏡,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體之城」,然後看到別人 的,甚至動物的「身體之城」;它可以清楚看到「身體之城」內所有的馬路、街道、 小巷,都具備三項特性︰無常、苦、無我,而且都由四種元素︰地、水、火、風構成 。這些可以在身體的每個部分看到。即使是廁所與廚房都可以在身體之城內找到。   能夠用這個方式清楚地看身體的人,可以算是真正瞭解這個世界,瞭解存在的所 有意義,以「真正地看清身體內每個東西」。這個方式看三界內所有的身體城巿,解 決有關身體的所有疑惑,稱為「色法」(註︰色法〔r^upa〕是指與物質有關之形相 、事實或教導,雖然色法的字義是「形」,但實際上它幾乎指的就是身體)。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心法」(註︰心法〔n^ama〕是指與心有關之形相、事實或 教導,其字義是「名」,但通常被理解為五蘊中之心理活動──受、想、行、識), 基於專注的深觀,可知心法包含五蘊中的受、想、行、識,它們比色法更細膩,無法 經由眼睛去看它們,但是可以透過心去認識它們。下面是對它們更精確的定義︰   「受」是心可以體驗到的各種感覺,有時候是快樂的,有時候是痛苦的,有時候 是中性的。   「想」的意思是知覺,包括記憶、回憶。   「行」是心理機制、意志力,及受、想之外的心理聯結對象的。   「識」指眼、耳、鼻、舌、身、意與色、聲、香、味、觸、法接觸時產生的意識 、認識。   這四個心法是心的活動,它們來自心,也可被心認識,但是,如果心不注意的話 ,它們也會欺騙心,因此它們也是掩蓋或模糊真相的東西。   對這四個心法的觀察,必須透過智慧,並且按照無常、苦、無我三特性來觀照。 無論此四蘊如何改變,這三特性是始終呈現的。當觀察這些蘊時,可以單獨地看,根 據個人的喜好選擇三特性中任何一特性去觀察,也可以綜合觀察四蘊及三特性,因為 他們相互聯結,互有關係,因此,如果觀察其中一蘊或其中一特性,它會引導人深入 理解,而且完全看到所有其他的蘊與特性,與一開始就同時觀察多個蘊與特性的結果 一樣,這是因為它們都以真理為範圍。當一個人看到了三特性與蘊,就會發現到四聖 諦,就像吃東西,食物進入胃中,然後被消化而滲入身體各部分。   修習者必須建立念念分明與智慧,以熟悉心法──即四蘊,這四蘊永遠都在變化 ︰成、住、壞、空。由於無常,它們也具備苦、無我的特性,從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看 它,永遠沒有寧靜,表現出來就是無常、不完美、無我,拒絕人的期待──這表示了 它們沒有主人。它們獨立、自由、不受人的控制,任何由於妄想而黏著它們的人,祇 會使思想及心遭受痛苦、消沈、憂傷,直到淚流滿面,有如氾濫的河流。祇要幻想仍 在,這種狀況就會持續下去。然而,要對沈溺在幻想的人說明,讓他們瞭解五蘊是眼 淚之源,並非易事。   以正確的智慧審視五蘊與我們的宇宙容貌或自然法,可以清楚地認識它們,減少 一個人的眼淚及減少生死的過程,甚至將它們自心中完全除掉,而體驗完全的喜樂。   自然法,如五蘊,對沈溺於幻想的人而言是毒藥,但確實瞭解五蘊與自然法的人 ,就不會受到它們的傷害,而且可以藉適當的方式,從它們那裡獲益。就像一個生長 多刺叢林的地方,對不瞭解這些叢林生長地方而受它們糾纏的人而言,它們可能是危 險的,但是清楚認識它們的人,反而可利用它們來做成房屋籬笆或圍牆,因而受益。 因此,行者必須善加處理與五蘊及自然法的關係。   所有這些事的生滅都建基於心上,人必須緊隨著知曉它們發生的實況,人必須在 所有姿勢中把它當作一項重要的功課,不要不在乎或忘失掉。   當練習加深後,行者會完全投注在對五蘊及自然法真相的研究上,他幾乎沒有時 間躺下來休息或睡眠,因為以智慧研究五蘊與自然法,自然會帶來精進力量,使他們 不停地努力。   接著,他會自五蘊與自然法獲得真理,藉著智慧,他將瞭解到,三界之內無處不 在的法,顯現的是自然的、平常的,沒有一件是可染著、貪求,這與受到迷惑的人所 理解的正好相反。   下面的譬喻有助於解釋這個道理。假使某些東西被竊賊所偷,那些東西因竊賊的 關係而有惡名,但是由於有關當局小心地調查,找到充份證人、證物,使得贓物歸還 原主或保留在安全的地方,那麼惡名即不再與那些東西有關,有關當局也不必再為這 些東西費心,祇需關心如何處罰小偷即可,他們必須取得不利於竊賊的證據,逮捕他 ,然後令其依法接受審判。當他的犯罪事實經過可靠的證人、證物確定後,竊賊被依 法扣上罪名,而任何未犯罪的人,即被允許自由離開,就像事件發生前一樣。   無明之心,其行為與自然法間的關係,就好比上面的譬喻。五蘊與自然法原來是 無辜的,不受任何染著、惡行所制,但是因為心不瞭解自然界真相,甚至不知道什麼 是無明。無明與心合在一起,被迷惑的心糊塗地在蘊界中形成愛與恨──即色、聲、 香、味、觸、法與眼、耳、鼻、舌、身、意,沈溺在色、受、想、行、識及整個世界 中,自然法被俘虜,而俘虜它們的是迷惑的心所引起的愛與恨。   由於緊抓與執著的力量,無明的心徘徊於生、老、病、死,不斷在每個生命間輪 迴,無論生命層次是高或低、善或惡,一直在三界內輪迴。三界內生命可以展現的種 類是無限的,無明的心依強弱、善惡等之不同而執取不同的生命,它必然生於與之相 感應的環境。   由於無明的力量,心漸漸改變成與其真正本性不同的樣子,並以錯誤的方式為萬 物污染,改變其本來面目,換句話說,原來的基本元素變化了,依生命無明、迷惘程 度而形成了動物、人類與生、老、病、死。   一個人可藉著智慧,明瞭到五蘊與自然法並非主要故事,故事也非由它們開始。 製造故事並完成自然界與所有現象的是無明;所有故事不斷演出的源頭,是所謂的「 覺知的心」,但是智慧不因它而喪失信心,智慧已明瞭一個事實,就是「覺知者」仍 然充滿無明,「覺知者」所知的通常是錯誤的。   如果一個人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具足正念與智慧,就可以直接透視故事核心,雖 然此時的「覺知者」(即覺知的心)仍充滿無知,且堅定地與智慧對抗,然而無明不 再能抵抗智慧的「金剛劍」,一旦具備正念與智慧,無明漸漸會自累世以來一直主宰 人的心中消逝。   由於道智(註︰「道智」指的是清楚認識八正道及實際可行的修行方法)優異力 量的大力引導,無明漸自心中摧毀、消失;當真相被累世以來的無明壓制、覆蓋時, 道智是此時的最佳武器;就好比曾被偷的東西(註︰這段文字的意思是說,在無明的 影響下,心已奪取五蘊與自然法,而且視它們為其財產,當無明被摧毀,就可以看出 這些就好像是曾被偷走的東西,他們完全不是心的財產,而祇是中性的現象),或完 全究竟的真理會顯露出來。以前無法瞭解的法,終於成為認識、深觀諸法的知識,諸 法完全顯露,毫無遮蔽、隱晦之處。   無明是控制生死輪迴的主宰者,一旦被智慧這個武器所摧毀,涅槃會自然且毫無 例外地在如實行、如實知、如實見的人身上展現。   此後,所有自然法,自五蘊、內外六入(註︰「入」包括「內六入」︰眼、耳、 鼻、舌、身、意,與「外六入」︰色、聲、香、味、觸、法)以至整個宇宙,都是以 真實面貌展現的法,心不再有敵人出現的念頭,他要照顧的,祇有五蘊的變化,除此 之外,別無他事。   所以整個故事的形成,就是無明引起的「錯誤認識」,妨礙或干擾了自然條件, 使它們自原來的自然狀態改變。祇要無明止息,世界萬物的自然狀態即恢復正常,不 再有任何惡行可以批評,就像一個惡名昭彰的強盜被警察殺死之後,城鎮巿民可以再 度快樂地生活,外出時不必恐懼地四處張望。此時,心可以知見並伴隨自然法的真理 而行,而這時候的知是平衡的,不再是出於偏頗的視野或意見。   一旦無明自心中消褪,就可完全自由地對自然法做思考、禪修、認識與觀察,眼 、耳、鼻、舌、身、意與色、聲、香、味、觸、法也都可在其領域內重獲自由,不再 像以往一樣受到心的壓制或脅迫,也不再受到心的鼓勵或激勵。由於此時心已在法與 無私的狀態,對任何事情都不會偏袒,因此不再有任何敵人,這表示心與宇宙萬法之 間,藉著完全的真相而相處於和平、寧靜的狀態。有關心與對心法內觀的努力,至此 才算真正結束。   不管是修習佛法以消除染著的人,或是發現本文所述與你們經驗不同的人,我都 請求諒解。我們應該瞭解,所有古代佛典的法,都明白指出,染著與法都在自己裡面 ,不要誤以為染著與法是藏在自己以外的地方。   因為佛法是為每個人而說,是每個人的心可以運用與經驗到的,祇要以法引導自 己的心,就能夠解放自己。千萬不要以為佛陀教的法是過去或未來的東西,祇與死人 或尚未出生的人有關。佛陀不教已經死去的人,也不教尚未出生的人,他祇教當時活 著的人,就如仍然活著的我們一樣,佛教的特質是祇存於現在,而且永遠是此時此日 的事物。   願大家皆得快樂,但願讀者或聽聞者皆得幸福。